废土长安

周末飞去西安看高中同桌,如今她在一家教育机构给准备出国的孩子教雅思。一线城市的名单里,就经济活力而言西安估计连前十都排不上,留学生回西安,除了搞出国留学教育,我还真想不出其他合适的就业渠道。


站在她家的二十几楼的阳台,往不远处看是一片小小的城中村,被周围的高楼大厦环绕其中。平房屋顶上铺着塑料布,砖头压在上面,想必下雨天屋顶还会漏水。她说刚住进这里时,有次下雨天看到有人爬上屋顶铺塑料布,很是同情。她又说公司出纳就住这种城中村,后来拆迁分了13套房,如今出纳主业收租,副业出纳,看她辛苦教书应该也很同情。所以呢,不要随便同情别人。还不如把所有的同情都留给自己。她说她已经买了房结了婚,在西安也不需要其他奋斗目标了,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待接下来的日子。


国外常见废土文学或影视作品,可中国只许欣欣向荣,走在希望的田野上。每当看电影时出现帝国大厦的倒塌、旧金山大桥的倾覆的场景,我总在想此刻中国在发生什么。我希望镜头能切到尘土飞扬、兵马俑再次被沉入地下。然后西安人说:么事,以后再挖出来就行了。


世界上还有哪座城市比西安更适合被埋在土里呢?


十三朝古都,七十二座帝王陵,西安就是地上一座城,地下百座城。本地人笑称一出生就已经看到人生奋斗的终点,于是有了“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,三千万懒汉齐吼秦腔”。我实在看不上国外的废土文学,一小撮人在末日之后好不容易存活下来,想到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还是政治斗争。看看西安懒汉,常见的废土文学里缺的就是这种心态。有人说贵族气质就是一切欲望得到满足后淡淡的疲倦感,那西安这座城市大约能算是这世界上最(没落)贵族的城市之一了。


所有人都向往长安,可是没有人向往西安。废土之上,西安慵懒而暴躁,废土之下,长安如梦幻泡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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